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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七席卷神州
　　红色政权建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阶级队伍。望海市的清队形势越来越紧张,大街上不时出现挂大牌子游街的车队。各高等学校,尤其是望海大学游斗车队长龙,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。车上大黑牌子标明的罪状五花八门,三反分子、反动学术权威、大黑帮、被斗地主分子、漏网右派、死不改悔走资派、地主的孝子贤孙、反动资本家、反军黑干将、反军小爬虫……等等,不一而足。这一次游斗比文革初期的声势还要大许多倍。
　　望海综合电器厂革委会成立后,各部门由两派选出对等人员和军宣队员组成清队小组。这个小组决定着他人的命运。
　　望海综合电器厂成立了群众专政指挥部,简称群专,革委会任命吕其伟为群专队长。从两派出身好的职工中选出群专队员,电机试验室的工人多半都被吸收进去。周志宏、王春治等人也被选中。把加工车间的地下室腾了出来,作为关押牛鬼蛇神的场所,简称牛棚。秦绍礼是专案组成员,专门负责牛棚工作,吕其伟也要听他的指挥。群专首先对吕世昌、贾秋平以及在四清中定为四类分子的一些人实行专政。每天早上在工厂大门外的街面上挂着大牌子示众,由于这些人的问题比较清楚,因此对他们只示众,并不关进牛棚。随后把司国年夫妇和李建国抓了进来。后来陆续地抓进去一些人关入牛棚,早上挂大牌子示众的队伍越来越长。
　　在革工总部的强烈要求下,杜开先被厂革委会定为头号走资派。杜开先一直遭受吕世昌的打击,四清工作队叫他洗澡下楼,继续使用,吕世昌的一帮人对他恨之入骨。他有什么罪名?在文革初期群众批过他以生产压制革命。后来他站在革造指挥部一边,被说成是革造指挥部的黑后台,是革造指挥部到５６７３部队静坐的幕后策划者。实际上革造指挥部尽量躲避杜厂长,不让他到革造指挥部,以免招人议论。革造指挥部的人明知这一切情况,但也无可奈何。军代表们好像是不偏不倚,实际上是支持革工总部的。
　　周志宏在抓本派人方面特别积极,以显示其立场的转变。周志宏、秦绍礼把杜开先从办公室揪了出来,给他挂上写有"死不悔改的走资派"的大牌子。革工总部的人兴高采烈,敲锣打鼓。他们首先把杜开先扭成小燕飞机的样子,押着他在锣鼓声和口号声中绕全厂游斗一圈,一些人对杜是拳打脚踢,以发泄派气。
　　杜开先被抓到牛棚后,各部门都排队拉杜开先,每天批斗几次,说是批斗,实是毒打,打得杜哭天嚎地。他见到革委会李主任哭诉他被打情况,被李主任训斥一番,要他老老实实交待问题,对群众不准有对抗情绪。大会上李主任虽然也强调大家要文斗,不要打人,但各部门的批斗会还是照打不误。
　　加工车间的工人到牛棚提人,押杜开先到批斗会场。批判杜开先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,除了反复批判他的粗暴工作作风以外,就是翻一些陈年老账。
"杜开先说把饭喂到工人的嘴里才使工人满意,大家听听这是多么恶毒的语言,这说明他对我们工人充满仇恨与蔑视。打倒头号走资派杜开先!"秦绍礼一边批一边呼喊口号。紧接着周志宏大声说道："杜开先这个走资派胆敢污蔑雷锋同志,胡说什么雷锋有许多缺点。毛主席号召我们向雷锋同志学习,他公然和伟大领袖毛主席唱反调。杜开先必须老实交待!"
　　"我的原话不是那么说的。……"杜开先刚想解释,周志宏马上打断他的话："你敢不承认,我们有几个人做证。"

　　"事情有前因后果,在选劳模时,有人说这个人有缺点。我说对人总要一分为二,主要看大的方面,有一些小的缺点,无关大局就行,哪个人还没有一点缺点呢,就是雷锋同志也不会一点缺点都没有。"杜开先把原话解释一番。
　　"你举例专举雷锋,你的居心何在?"有一个人大声质问。
　　"我们不要听他的狡辩。听说你曾经和某个女人乱搞,后来被贾秋平这小子从中截留,就把你包庇过去了,有没有这回事?"
　　"凡事得有证据,不能无中生有向人头上扣屎盆子。"杜开先冷笑着反驳。
　　"你敢污蔑革命群众?"周志宏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,打得杜开先眼睛直冒金星。
　　在加工车间挨了两个多小时的批判毒打以后,杜开先被送回地下室。走到地下室洞口时,两个押送人员喝令杜开先摘下大牌子,并狠狠地踢了一脚。他把牌子从脖子上摘下后,只听后边那人吆喝一声："滚进去!"并在杜开先的屁股上蹬了一下,年近半百的老厂长"噔!噔!"地向前抢了两步,差点来了个嘴啃地。
　　技术科清队小组由军宣队员李春发和两派群众组织的代表组成,尤起良和魏天利代表革造指挥部,邓世高和李翠兰代表革工总部。在讨论揪斗对象时,对当权派齐文忠、胡雪林、刘玉生一致通过。邓世高、李翠兰提出要揪王玉俭。理由是王参加了反军静坐,地主的孝子贤孙,还有也是最主要的就是特务嫌疑。
　　魏天利不同意邓世高的意见,认为理由不充分。邓世高说："他有重大特务嫌疑,四清中没来得及深入调查,而是挂了起来。万一漏掉,这个责任哪个能负得起呀?"
　"我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。特嫌问题不比其他。"尤起良谈了看法。尤起良对王玉俭在四清中受到重用,心中本来就不平衡。王玉俭虽然和他是一派的,但是为表现他没有派性和坚定的立场,所以他支持邓世高的意见。魏天利也只好同意。
　　１９６８年９月２日王玉俭到厂后时间不大,电机试验室的两名工人命令王玉俭立刻下去。他跟随二人到试验室以后,上来几个人,先扇几个大嘴巴子,再把一个大牌子挂到他的脖子上,接着就是一顿拳脚。紧接着齐文忠、胡雪林和刘玉生也都来到这里,分别给他们挂上大牌子,照样是拳脚相加。看样子他们对刘玉生有些手下留情,只是轻轻地拍了几下。挺过拳脚之后,王玉俭定了定神,仔细看看自己挂着的大牌子。上面写有"里通外国的特务分子,恶霸地主狗崽子,反军小爬虫,王玉俭",他又看了看其他三人的牌子。分别写着："顽固走资派,反动技术权威,齐文忠"、"历史反革命,反动技术权威胡雪林"、"地主孝子贤孙刘玉生"。
　　在绕厂一圈的游斗中,这四个人照样要坐小燕飞机。在游斗队伍两侧,站满了围观的人群,有的还把着王玉俭的牌子仔细观看是什么罪名,也有的对被揪人员打上一拳,踢上一脚。低头弯腰成小燕飞机状的王玉俭突然双眼一黑,只觉得有人从下面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,好像是用手背打的。到加工车间以后,只听王玉俭"哎呀!"一声,原来是有人在他的左肋上打了一拳,打得他差一点背过了气。后来他想这可能是正打在心脏附近,这个人真可以算是打人的行家。游斗结束这四个人被送到牛棚。
　　王玉俭走进地下室后,群专队长吕其伟就来一个下马威。他吼叫着："你为什么进来?"王说："我跟随革造指挥部到５６７３部队去了。"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喊道："你到那去做什么?"王说："去要工资。"吕伸手照脸上就是一个嘴巴子,大叫："到那要什么工资?你是不是去刺探军事情报?"王被打得说不出话来。"老老实实交待!"吕一边说着就走开了。